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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去的摆渡人

忆长安
忆长安
2019-06-17 字数 6242

        哗啦啦的渭河水,日夜向东流。流过了肥沃的关中平原,也流到了我的家门口。如果你要听关于摆渡的故事,我就要先从二爷身上说起。
        马坊寺渡是渭河上重要的渡口,而二爷则是渭河岸边有名的舵把式。听父辈们讲,二爷的爷爷就是撑船的,当年曾经给解放军撑过船。二爷年青时就和父亲给公社撑船,接送着南来北往的社员们上下工。后来公社解散了,乡上就将大木船转包给了二爷。二爷又接过摆渡的营生,继续迎来送往,服务着乡邻。可是对于我们村的所有人,二爷始终是免费的。
    二爷撑船地姿势很是潇洒,犹如一幅色彩鲜明的水墨画。二爷先让后生们拔了船橛扔到船头,然后再抽了船板跳上船来。二爷双手抄起船尾的船杆,将带铁尖的一头插入河底。再扯喊一嗓子“开船喽!”,双脚使劲一蹬船尾。大木船缓缓向河中央驶去。二爷再一杆子接着一杆子拍打着浪花,使劲将船朝着对岸撑去。再时不时的吼上一两段,信天游或老秦腔。乐得河里的鱼儿翻浪,空中鸥鹭飞翔。如果到了浅水区了,秦岭(二爷的长子)也会抄起杆子过来帮忙。直到将乡亲们平安的送到对岸了,他才会系上木船喘上一口气。然后再装一锅旱烟,喝上一口水,静坐在船头等待着回程的乡党。时光随着流水渐渐地远去,二爷这一撑就是几十年。可以说渭水两岸,没有二爷不知道的坝子,没有过不去的险滩。二爷也仿佛远处伟岸的终南山一样,始终屹立在风雨中。
      二爷也是渭河两岸,十里八乡有名的能行人。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,因为二爷脾气不好,而且还瓜犟瓜犟的。曾有人这样说过他:
“只要上了二爷的船,二爷的话就是说一不二。茬子再硬的后生,在二爷的面前也要将尾巴夹紧。”
以前给生产队撑船时,二爷的工作是每天接送,去河南农场干活的社员们两个来回。上下船的时候,二爷让你站哪儿,你就得站哪儿。二爷让你拔撅,你就不要抽板。让你拉纤,你就不要扬帆。可以说二爷手中的白腊木船杆就是尚方宝剑,在水面上那是绝对的权威。谁如果不听话,轻的一顿臭骂,重的能把你扔到河里去。二爷的口头禅则是:
“水面上是龙王爷说了算,而不是你这个簸箕虫说了算。”
      在每天中间的空闲时间,二爷还替生产队看着岭南的瓜。我们这些“偷瓜贼”,经常会被二爷给,撵地像兔子一样满地跑。平时有人想过河时,就找二爷。一般情况下,二爷都会帮人一把的。可是不管谁给二爷钱,二爷都不收。他曾经指着县长(后来才知道的)的鼻子说:
“如果你们有什么急事,我可以送你们过河。但是我不会利用公家的船,给我来赚外快的。如果你给钱,就给我滚下船。”
据说二爷的瓜犟脾气,当时就让随行的乡长下不来台。脸像霜打的茄子一样,只能气急窝火的说:
“你这老汉!咋瓜得是实门实眼的……”
       不过二爷的好,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是知道的。二爷撑船几十年,从死神手中救了十几条人命,我也是其中之一。有一年夏天,我们过河去玩。当时我刚懂事,正站在船头玩。我们几个小伙伴,互相打赌。看谁敢从船头跳下去。结果我头脑一热,“扑通”一下跳了下去。可是水下的漩涡太历害了,当时就让我这个旱鸭子直往水底沉。耳听到小伙伴的呼喊声,二爷直接就从船尾跳到水里。水性熟练的二爷,三两下就将我给捞了上来。到现在我还记得,当二爷将我抱上船后,在我屁股上狠狠地打了两巴掌:
“碎怂,你不要命了!”
可以说没有二爷,就没有我的今天。可是当天晚上,父亲和我提着鸡蛋糕点去感谢二爷的时候。二爷却硬是不收,还对我们说——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。没办法父亲只能让我给二爷,重重地磕了两个头略表谢意。
     二爷手中一根白腊杆,撑起了渭河两岸的交通;一艘大木船乘载了,十里八乡的阖家团圆。可是岁月却丝毫不放过,折磨这善良的老人的机会。二爷一天天老去,大船也一天天破旧。直到有一天上游修了水电站,河里的水少了。上游又修了八号桥,人就更少了。于是村里面便集资,在河里搭了一座便桥。二爷便失去了用武之地,给人一种美人白发,将军暮年的悲怆。可是二爷啥也没说,又替大伙看起了木桥。只是南来北往的人们,经常会看到一幅苍桑的画面。远处夕阳西下,古老的马坊寺渡口。一个消瘦憔悴的老人,独坐在船头抽着旱烟。目光望着滔滔的渭水,回忆被冲的很远。
      到了后来,由于人们的疯狂挖砂采石,河里的水越来越少了。由于工厂的乱排乱放,河里的水也变的又混又臭了。再到了后来,一场大水也冲毁了木桥,也冲走了二爷的木船。当乡亲们想再建桥时,又被上面挡住了。上面说——木桥影响泄洪,属于违章建筑。再再到了后来,二爷病倒了。
     二爷在床上瘫痪了三年,也问了秦岭三年:
“河里有水么?船还在么?”
秦岭衣不解带的伺候了三年,也哄了二爷一千多天:
“爹,河水两岸齐!我二哥正在渡着船。”
可是后来,二爷还是走了。拒说二爷临走前忽然坐了起来,又唱了一遍人们坐船时经常会听到的船工号子。临终时二爷将那根,被岁月磨的光滑发亮的白腊木船杆,传给了秦岭。可是秦岭,却始终撑不起那艘船……


   
     
     
    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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